不孝子(上海快三 :黄兴洲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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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黄兴洲)
管贤去单位上班的路上,拣了一个老太太叫兰枫,在送她回家的时候,半路上遇到一个醉汉倒卧在路边,兰枫说:“这个醉鬼就是我儿子,你把他喊醒。”管贤喊了几声:“喂,你醒醒,你母亲找你。”醉汉没动静,兰枫说:“你扭他耳朵能醒。”

管贤就用右手捏住醉汉的右耳朵向上提了一下。果然,醉汉睁开了眼睛,看了看路上人又想闭眼睡,兰枫说:“你捏他鼻子。”管贤真的用左手去捏他鼻子,果然醉汉坐了起来,嘟嘟着说:“谁这么讨厌,不让我睡觉。”兰枫说:“丑丑,是娘回来了。”醉汉吓得“啊”的一声叫:“娘,你是怎么找着路回来的?”兰枫说:“是这位好心的大哥把我送回来的,我放心不下我孙子。”

醉汉彻底醒了,惊得眼睁多大,问:“娘,你还想孙子?”兰枫叹息一声说:“您两口子对我不好,我孙子对我好呢,回家吧。”醉汉丑丑装模作样要驮娘回家,兰枫说:“我不要你驮,我自己走,小贤,你跟我一块回去,也好见见我孙子。”说完,挤了下眼睛。管贤本不想掺合大娘的家庭事,但他知道救人要救到底,送佛到西天,大娘给他哭诉的那些事,他真想弄个明白。

他从渡口过河,渡船在河对面,他正抓住横在水面上的牵绳往身边拽,发现船边有一双手抓着船帮不放,他吓一跳,水下有人。   这条河有五十多米宽,没有桥,村里人为收种庄家方便,集资买了一条小船,用铁链子拴住通往河两岸,无论两边的人过来还是过去,只要拉动一根纤绳,船就自由移动,坐上去,再拉住纤绳牵动船向前走。

管贤把船拉到身边,发现一双手攀住船帮不松,赶紧上船拉住那人的手使劲拽到船上。是一位老妇人,已经接近昏迷,他拍了拍老妇人的脸部,呼唤老人醒来。老妇人悠悠醒过来问:“我这是阴间还是阳间?”管贤说:“大娘你怎么掉到水里去啦?”老妇人问:“丑丑呢?龟羔子想害死我,他人跑哪去了?”管贤见她问的蹊跷,不知什么意思,就问:“这位老人家,你到底怎么回事?”
老人叹息一声,说出一段辛酸事来。

老人十八岁嫁入白家,白家穷,吃鸡毛找不着避风湾,公婆就白丑丑这一个儿子,三个闺女都还不到十八岁就打发嫁人了,省吃俭用的给儿子娶了个媳妇。可是白丑丑从小就娇生惯养,长大刁吃懒做,横草不竖捏,白老头把嫁三个闺女收的彩礼攒下三十块银元藏起来以防老,没让丑丑知道。

白老头一次过河时,不小心掉水里淹死了,白老太更不敢轻易暴露那些钱。白丑丑娶的这个媳妇是一个死难缠的女人,总嫌婆婆碍眼,一心把她撵走。白丑丑怕老婆,只要他不听老婆的话,女人就不让他上床。见白丑丑没出息,兰枫只叹自己命苦,丑丑媳妇和男人合计:撵老妈妈上闺女那去,死了也别回来。

丑丑的三姐住在河南边二十几里地的张庄,丑丑哄娘,说送娘去三姐家住几天,兰枫不知儿子儿媳想干什么,就跟儿子走了。谁知丑丑心坏透了,扶娘上了船,船到河中间,丑丑说:“娘你看河里那条鱼有多大?”兰枫不知是计,伸头向水中看,丑丑把船使劲一摇,他装作扶娘的,顺势一推,兰枫一下掉进水里。丑丑瞎叫喊一声:“娘,可别怨我,都是俺妻子的主意,你淹死了,我就说你走闺女去了。”丑丑认为水有两三米深,娘岁数大,必死无疑,就上岸去了小酒店,喝的烂醉如泥,倒在半路草棵边。

管贤听了老妇人的讲述,气得咬牙切齿,问:“老人家,现在你准备怎么办?”兰枫说:“我儿子儿媳不孝,但我那小孙子狗儿疼我,他才刚上五年级,我得把藏的钱留给孙子上学用,我回家去,就说过河掉水里没淹死,让你救了,夜里我把钱取出来,交给你存着,你送我到三闺女家,我给你五块洋钱当报酬,行吗?”管贤本想撇清她们家务事不问,可是又怕老人家再次遭儿子儿媳算计,想想,好人做到底吧。

这才有开头的那一幕。 到了白家,白丑丑媳妇吓坏了,认为婆婆、丈夫、陌生人是来找她算账的,她不知怎么办好。 兰枫倒坦然,她对儿媳说:“这是你三姐家亲戚,在城里上班,听说我住在这儿,特地来看看我,明天就走,我跟他一起走。”儿媳惊魂未定地说:“好,好,您歇会,我做饭去。”丑丑跟媳妇到锅屋弄饭去了。

管贤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个家,农村土墙草顶三间堂屋,一明两暗,东间住着丑丑两口子,西间显然是老太婆住的,看样子孙子和老奶奶住一屋,东偏屋是锅屋,院子大门向南,墙里边有一间山芋窖,凸顶,旁边留一个下去取山芋的小门。

老太太说的藏物可能就在其中,这个丑丑三十四五岁的样子,不知道爹娘的秘密,可见老两口对儿子留了一手。

晚饭,饭桌上一盘萝卜豆炒鸡蛋,一盘黑咸菜,一盘炒豆芽,一盘炒豆腐干,黑黑的山芋干煎饼,如果不是来了亲戚,这盘萝卜豆炒鸡蛋和炒豆干恐怕不会有,   丑丑拿出山芋干换的白酒,一股苦山芋味,让管贤喝,管贤推说不会,丑丑就自己倒了半碗喝起来。适逢是星期天,狗狗去了姥姥家,夜里,管贤睡在丑丑儿子的小床上。

半夜间,老太太掀开山芋窖口堵的干山芋秧子,熟练地进去,看来平时丑丑两口子根本不进这里来。老太太从山芋窖的沙堆底掏出一个布包,还好,没受潮,她藏在怀里回到西间。
丑丑知道娘有起夜的习惯,两口子生怕惹恼老人娘家侄子,装作睡着。

兰枫推醒了管贤,让他把三十块洋钱收好,天明就走,到三女儿家去过活。天亮后,管贤说有急事要办,告辞要走。丑丑唯恐他不带走老娘,试探着问:“大哥啥时来接俺娘?”管贤故意装佯问:“带走俺表姑干吗?她不是在家过的好好的吗?”丑丑妻子忙说:“俺娘想走闺女,大哥你带她去吧,等她过够了,俺们再去接回来。”

管贤瞅了瞅老太太,兰枫故意装作生气地说:“您两口子故意撵我走,我不走行吗?省得您瞎出主意再算计我,小贤,咱走。”管贤带兰枫离开丑丑家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丑丑看娘跟一个陌生人走了,心里好像卸下一块石头,又好像少了点什么,不知回头向儿子狗狗怎么解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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